Posted by: QQmei | August 15, 2015

成龍濕地藝術計畫之後,一個關於自己的故事

By Pei-Chen (“來去海口住一個月” Volunteer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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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ris and Pei-Chen

離開成龍村好一陣子了,仍常常想起那一片濕地。

在藝術計畫期間,只要一有空檔,我會到濕地邊,望著那片藍。藍中混綠,不時有白鷺飛翔,魚彈起,蟹橫走,高蹺鴴呼叫著,涼風徐徐吹來,悄悄帶走各種思緒情緒,身體和心裡都平靜下來。日落時分,橘紅的太陽掛在地平線上,像是一輪赤月,為天空與水面染上溫柔的暮色。

但是,這幅景象,若少了成龍村的村民以及藝術計畫的夥伴,便失色許多。人,為一個地方注入豐富的活力與情感,當一個台灣的漁村遇上一群來自四面八方的青年志工及外國藝術家,二十五天,會創造出多少互動,產生多少變化?

那些細碎卻發亮的片刻,已經化為種種的美好,並在心中種下種子,對我個人生命產生了深刻的影響。計畫結束後,我花了一些時間回到生活的常軌,同時不斷試圖理解那影響是什麼,同時發現有許多是我無法言喻的體驗,於是,就讓不能言說的留在生命裡,能言說的,我盡可能在這裡記下一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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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開始在成龍村生活時,經歷了一些文化差異,舉一個常見的例子──遇到村民時會打招呼、問候,和外國藝術家互動時會帶有較多的身體語言,很快的,便習慣了這樣親切的互動。(反倒回到都市後,面對熙來攘往的人潮、冷漠的臉孔,讓人有些落寞。)村子小,人更緊密的生活在一起,阿公阿嬤坐在門口聊天,孩子騎著腳踏車四處遊蕩,群聚在廟口玩耍,這也是在都市中難得的畫面。

這些差異並不是要塑造鄉村與都市的兩元對立,而是能讓人重新思考,人和人的相處可以是什麼樣子?甚至,拉遠來看,我們想要過著什麼樣的生活?生活在都市的我們是不是被慣有的都市生活型態所限制,逐漸喪失了人的本質與本能。

什麼是人的本質與本能?

好好的勞動、創作、吃飯,好好的和人、和自然、和自己共處。這是在成龍的生活,非常純粹,純粹到讓人能盡情的活在當下,讓人的內心達到一種愉快、和諧的狀態。對我來說,這才是真正的生活,而不是忙於工作賺錢,身心俱疲,再去追求消費娛樂,試圖填滿慾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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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群人,從村民、基金會工作人員,到藝術家和志工,無論為了幫忙,為了改變,為了創作,都是出於一股向善的力量,促成這個計畫。懷著這樣的心,大家一起工作、一起生活,自然而然有許多美好的事情發生,每天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友善與照顧,比如說,不時有村子的大哥大姐送來飲料、點心或為晚餐加菜,工作人員盡心盡力達成我們的各種需求,夥伴間的關懷與陪伴……這些都是平凡卻重要的細節,而美好如此顯露在生活的每一個片刻。我相信,這是人與人回到根本上相處的模樣,進而創造出一個互信、互助、共享的社群。

一群人能這樣動員起來,也是基金會長期耕耘成龍村的緣故。聽著工作人員說這些年村子的變化,種種實實在在的付出都讓我相當佩服與感動,因為那是以生命在澆灌生命,像是一所學校,但不只是老師與學生,而是村子裡的各個層面的人都動起來,相互影響,互相學習。

生命的相互影響,是最美的學習。如同在與藝術家互動的過程中,我也學習到許多,但那個學習除了具體的運用工具材料的技巧之外,更多的是精神層面的。對我來說,雖然他們的角色是「藝術家」,我們是「志工」,但是在相處的時候,我們純粹是「夥伴」,我們純粹把彼此視為一個「人」,也就是每一個人「自己」本身,這點讓我們的交流更加自由並且豐富,因為並不侷限於身分、文化、年齡,而是作為一個人,生命與生活中的種種體會,都能夠分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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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直難以言喻那種人與人產生的連結是什麼,但恰巧有段文字足以形容我的感受──「他把生命中活生生的東西給予出去;他把他的喜悅、他的興趣、他的關懷、他的了解、他的知識、他的幽默以及他的憂愁給予出去──他活潑的生命一切表現,一切自然流露,他都可以給予出去。在這樣的生命之給予中,他充裕了他人,他以增強自己生命感的方式增強了他人的生命感。」引自心理學家佛洛姆所著的《愛的藝術》。

我對生命的諸多疑問,在與他們的言談與互動中漸漸消融了,比如說,別讓自己的害怕壓制了渴望,對理想生活的想像與追求……對於生命該怎麼走,我好像越來越肯定了,看著眼前的這個人也是經歷了許多曲折才來到這裡,我於是能拾回一些對自己的信心。

我學到什麼,體會到什麼,其實也牽涉著我來參與計畫的緣由──這些年來,我一直在找尋與追隨,關於我想成為什麼樣的人?我想過什麼樣的生活?所以,一年以前,我決定離職,讓自己到台灣不同的地方做不同的事。這一年裡我經歷過許多困難,在一片黑暗中摸索自我,是讓人極為不安與迷惘的過程。但是,在藝術計畫之後,在書寫的此刻,我的心,撥雲見日般,逐漸變得清晰。我走過的路、看過的風景、累積的收穫,緩緩匯聚成這條生命的河流,顯現出我的渴望與歸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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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為自己,成為一個人,一個真正的人。在這個「成為」的過程中,去探索自我,理解自我,接納自我,不斷的往內走,「回家」的路。

成龍濕地藝術計劃的初衷是為了保護這片濕地,為了活絡這個村子,終究都是為了讓生命更加美好,小至一株草、一隻鳥、一塊土地,大至一個人,而幸運的我,有緣來到這裡獲得滿滿的能量,讓我能持續朝著我的路,步步前行。

深深的感謝,致成龍、致每位遇見的人、致生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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